
「砍錯z」引言 ∣簡子傑
當代的影像介面提供了一套標準的工作程序以吸納使用者,它甚且創造了一種奇特的生命經驗:犯錯又是如何,總是還有還原鍵,於是「還原」便不再指向任何神秘技藝——無論是自對象析離出基本元素,或同一物質在不同能階狀態中的型態變化——現在發生在介面上的「還原」造就了「復活」的真實場景,質變不再膠著於內在性,世俗的存有奇蹟每天發生,它顛倒了時間軸上的線性想像,最後鎔鑄為影像世界中最具成效的政治。
但這種政治不是我們的政治,我們的政治更多地體現若干人對於過程、程序等關鍵細節上的細瑣決斷與其難以預期的後果。在作品的效果上,「砍錯z」有一種共同特徵,看似密切關聯於「過剩」(excess)——舉例來說,過多的勞力投資與相對來說顯得缺乏效益的影像成品(這種影像原本可以更輕鬆地透過數位後製來完成),但這種過剩卻非資本積累所創造的盈餘,當然也不會構造出什麼奇觀世界。這裡的過剩並非體制活動的反諷或揭露,毋寧說,一方面過剩要求我們停駐在那屬於生產狀態的片刻,再者,我們關注何以過剩總是導致現實的溢出。
於是,真正會在「砍錯z」中出現的是一具具往復來回的身體,這些彷彿多出來的身體不太聰明地持續尋找座標,有時虛構出自以為在現實世界中會有效的人物形象,或是以廢棄物造船,為了航向世界的盡頭,過程中卻不斷地將重要的私人物件遺留在現場。
於是,「砍錯z」作為展題,重點並非我們對於按下ctrl+z會發生的那種「還原」有什麼樣的價值判斷(但我們畢竟玩了些同音異義遊戲,展題就還有閹割的意思)。這個展題來自參展成員廖建忠在某次聚會中分享生活體驗時所造成的心理效果: 「有一天,我拿起刀片想在卡紙上割出一些造形,後來卻不慎割壞了,心裡不免嘀咕『如果可以砍錯z就好了』」
雖然在場大家都知道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場悲劇,卻還是忍不住打從心底產生了莫名愉悅。 那張割壞的卡紙就是展覽的作品。
參展者:李基宏(小毛)、邱學盟、高俊宏、崔廣宇、葉振宇、廖建忠、賴志盛
策展人:簡子傑
展期:2008年12月12日至2009年1月11日
開幕時間:2008年12月12日(五)19:00
導覽時間:2008年12月20(六)、27日(六)15:00
地點:in98豪華數位影院 inFIDI space
砍錯ctrlZ觀後感
在「砍錯z」的展覽中,我到底是看到策展人所看見的「一具具往復來回的身體」,仰或是影像介面系統下「砍錯s」的複製身影,展中的作品除了影像記錄下的身體,也有所謂勞動和概念生產下的殘餘物,而白色的畫廊盒子更加襯出過剩後的寂寥,或許是,藝術家的身體勞動的生產意義,在數位時代的影像後製技術之中,被後置於數位影像之中,也在策展之中被後滯在藝術之名內,所以所謂的「生產狀態的片刻」是被影像記錄與策展召喚,並以「砍錯s」暫存在現時現地,而每一次的暫存與前次的暫存間都是過剩。
「砍錯z」的閹割意義是簡子傑對策展的自我閹割,是一種策展人對策展體制展演成一齣不能為而為之的自省悲劇,而更悲的是閹割後的無法還原,一齣以無法還原的悲劇作為策展的政治成效,因為「砍錯z」的還原成效在策展人所謂「我們的政治更多地體現若干人對於過程、程序等關鍵細節上的細瑣決斷與其難以預期的後果」的政治宣示引導成溯原,如同小毛在公園不停的繞圈,也如同我在小毛的作品前試圖尋找影像記錄時的開始點。
因此,展場中那一張作品描述的A4紙,比簡子傑的引言或展場中的作品更具「砍錯z」的政治成效,也因此,在場中,我知道這一策展是一個場還原效應的悲劇,但是,那一張作品描述的A4紙,卻還是忍不住讓我打從心底產生了莫名的愉悅。而這張A4紙也如同大尾手中那一疊空白隨風翻飛飄散的A4紙,難以預期的後果和落點,他在我觀看時帶我遠離開始點。

圖例1-小毛的「20081029廣場」
小毛的「20081029廣場」讓我花費最多的觀看時間,除了影像拍攝與後製效果外,身體行為與身體幻化成影像中的身影,以及行為、身體與影像記錄之間的關連也讓我停留在其作品前,在身體行為的動作或勞動中,小毛以24小時為限,不離廣場圈繞行走,身體感在限制條件與規則中體現,體現的殘留物可以他身上的尿布為證,但身體感似乎只停留在他自己身上,而未曾停留在影像之中。
從小毛早期將攝影機對著大樹,設點繞行24小時,或是從晚近敦南圓環的繞圈作品中,逐步的將自己與攝影機分離,直到「20081029廣場」中將自己的身體完全入鏡、入景化作影像,也將類行為勞動和身體感分離,從五樓陽台上定鏡的攝影機鏡頭中,身體小如螞蟻的黑點只剩移動點所造成的虛線軌跡,身體視覺化的影像中,有關於「若干人對於過程、程序等關鍵細節上的細瑣決斷與其難以預期的後果」也完全為影像化作準備,甚至於六秒一格,24小時等於拍攝了14400格的影像運動, 在「那屬於生產狀態的片刻」之前, 小毛已經準備好在影像運動中奇觀化了。
因此,在奇觀廣場中的小毛完全屬於每一格的影像,也完全投入於景觀之中,但是每一格影像並不能「還原」成小毛,所以當我在螢幕前發心,試圖觀看並尋找出小毛拍攝的起點與結束的意圖,也是一場觀看的悲劇,這場觀者的悲劇,除了徒勞無功的觀看意圖外,也反諷與揭露我面對閹割後所造成的某種「溯原」與「結束」焦慮,這種閹割感來自於觀看影像中小毛的身體感被抽離後虛空焦慮,雖然,並不是所有有關身體的影像都必須被感受出身體感,而藉由影像記錄身體行為或藝術行動的影像介面,也不必然引導出奇觀化的影像,但是,這種觀看的挫折來自於小毛以身體繞圈及持續所謂日夜24小時的物理時空下所引導出記錄性影像的觀看陷阱,這陷阱將觀者陷在「一具具往復來回的身體」、「日以繼夜」,甚至是策展議題上所引導出的體態,於是,頓挫後,我頓悟地轉向大尾的作品。

圖例2-大尾的「兜風」
灰階照片中的大尾以靜默立姿於樓頂上,手捧一疊A4空白紙張隨風吹散,靜態的影像與姿勢增強了儀式性的影像紀錄效應,也提示觀者在一旁電視螢幕中,追蹤攝影下白紙的來由。不動的體姿搭配著搖鏡動像,這是大尾用身體與鏡頭合演的一齣「兜風」戲,從展場的A4作品描述說明裡,作品實體包括兩個部份,一為大尾手持白紙任風吹走的靜態凝結攝影,一為攝影機追蹤白紙隨風而去的動態攝影,大尾選擇在靜態的身體與照片中入鏡出場,卻在另一幕戲中選擇鏡後追拍隨風散紙而擺動攝影機,多張無字白紙的空飄單,在以廣場為追拍的背景中,被隨意地追蹤拍攝,但所謂追蹤就是某種聚焦意圖的鎖定,那四散無定點的白紙不論將飛落何處,都藉由拍攝者的定向飛靶射擊般攝影所鎖定著,也因此動態攝影下的飛散白紙,在鏡頭下一張一張地被大尾回收在影像之中,也都迴向著靜態照片裡,大尾手中的起飛點。
當代的影像介面和影像奇觀下的身體或現實,並不是具有「還原」效應的影像政治,此種政治成效與其說是「還原」倒不如說是「溯原」,在「遺跡沒有開頭,遠景沒有終結」的當代奇觀世界裡,影像介面營造出一個新的遮幕,使我們好奇的想探究幕後的身體與現實。
備註:此文就是從引文所溢出的過剩,並在精算下的過剩中,用了168次的ctrl+z,97次的ctrl+s,58次的ctrl+x,67次的ctrl+c,125次的ctrl+v,若有雷同之處純屬擬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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