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西打─梅丁衍個展
展出時間:2008年04月05日 ~ 2008年05月03日
展出地點:伊通公園




首先,要深入梅丁衍的作品異想世界,先對他的創作歷程有簡單的認識:梅丁衍早期的創作品味,曾被朋友喻為「台灣達達」,這自然一語道破了生猛的「梅氏風格」。最近幾年,他的創作主軸,都放在諸如政治認同、文化差異等嚴肅議題上,正如第二屆台新藝術獎的得獎評語寫的:「他的作品以幽默、機智、仿諷的藝術語言,處理嚴肅重大的當代議題」;梅氏作品表現出輕鬆易解的雙關謎語,企圖運用符號象徵來博君一笑,更要一針見血,往往在他的作品中,語言的思維辯証是重要的創作趣味,也是創作思考的技巧;從這個基礎出發,逐漸朝向後現代、多元或他自己說的「禪」等等後續進程。


此次伊通公園展出的「梅丁衍-台灣西打」,作者使用自己收集的一批舊照片為基底,再在圖像的視覺性內容中,利用數位技術創作變造;在觀賞這一系列的作品之前,讓我們想到,攝影術在發展的初期,曾被比喻成一面「忠實的鏡子」,它展現了各藝術領域自古難解的「客觀性」命題;正因為攝影中絕對的實證性,帶來了一種由視覺觸發的事件感。就在攝影術越來越強的征服性影像供應下,我們有可能「見到」所有發生過的事:世界各地的景色奇觀、社會各階層的生活寫照、甚至是祖父母輩幼年時的面貌,照相機都能提供我們觀看的機會。透過鏡頭之眼,往昔的變成當代的。現在,以類似姿勢美學的紀錄軌跡,作者收集了一種「共有的象徵」:以人物為主題的照片;經由影像的導入,家庭與社群建構起它本身的人像編年,每張照片根據各自的時空背景,展現照片內人物間的倫理內涵及關係秩序。


要在當代藝術非敘事的作品類型中,展現出歷史成分,需要有「時間」;簡單來說:造型的畫面,是在空間裡建構出來,要在造型空間裡說一個有歷史況味的故事,卻得再加上「時間感」的意識。其中的圖像符號經過刻意的設計及解讀,從感知裡加強歷史性的鑑別,產生一種超越純粹材料的情懷,將時間感古今落差進而流竄,與觀賞者本身當下生物的存在感,互相消長甚而拉扯。當我們閱讀畫面,是把敘事的時間特質帶入畫中,把侷限在造型框架裡的瞬間(即便是電影這種擁有時間成份的藝術形式),延伸到了有時間的前後,也尋找到作品框架外的那一塊重要拼圖。如果能陷入這種時代的差距,終於會有一種和畫面中逝去時光的那一幕交換的企圖;那是不可追回的樸素,還是如畫般的鄉愁?霎那間,我們被這視覺引發的氣息撼動。


正因為攝影這樣一種藝術形式特殊的體質,往往攝影創作的特殊意向與性質,容易被已經逝去的時間中概括式的動人力量吞滅。就像蘇珊‧宋坦在『攝影論』中說的:「一張十九世紀所拍的照片之所以感動人,可能只是因為它是張十九世紀所拍的照片。在事過境遷之後,時間把大多數照片(就算是最業餘性的照片)安放在藝術的水平上」。如同「台灣西打」系列作品中,照片中的人物,永遠有一種直接在場的「優勢」,畫面中主角們一種「逝去的存在」,以如此巨大的能量佔滿了我們的注意力,無論藝術家用何種手法與之共舞,都不可避免的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排擠效應」。即使在這樣一個強大的離心力狀態之下,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在刻意營造的一個近代史的圖像氛圍中,重新安排畫面裡的元素;可以理解的:這樣經過變造的攝影就是要對應前述的「強大離心力」,呈現一個「不真實的現實」。經由重組的手法,突顯出屬於當時社會的儀式性及政治氣味,作品影像中的不知名人物,配置於原就略顯刻板的室內背景或是室外如紀念碑般的地物,產生前後景抽離的不切實際,強化了疏離的戲劇張力。


蘇珊‧宋坦又提到:「大多數被拍攝的主題(尤其人物),都因為被拍攝而沾染動人哀戚的力量,……,所有的照片都是「死亡」的提醒物,拍一張照片等於參與另一個人的無常、脆弱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正是藉由切下此一片刻並將其冰凍,所有的照片為時間毫無悲憫的溶解作證!」的確,攝影在基礎的美學意義上,就是「超現實的」,尤其是相片影像和觀眾交會的那時。事實上,「現實」的概念在攝影藝術中,已經由時間差的手法做出後設的安排。此次梅丁衍在作品中運用大量的後現代視覺手法:包括色彩的唐突改造、物體影像的不協調置入、幽幽光影般的潛意識濾鏡,或是人物場景的戲劇化組合……,都可以說是再一次的「超現實」式的表情強調。這麼多重的層次再再都把方向朝著畫面中的「悲劇性暗示」:是爲生命的脆弱嘆息,也是更深層死亡氣味的無可奈何,這是以往梅丁衍作品中少見的憂鬱氣息。


此次作品讓我們有更截然不同感覺的是:影像系列懷舊復古的基調中,包裝隱藏了許多晦澀的圖像符號,這一次,更多瀰漫的煙硝,更多刻意的遮擋;似乎作品諸多符號元素所傳達的,還有許多等待我們仔細觀察才能揭示,但更有可能的是,此回作者一改以往的歧義選擇題風格,不再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解讀語彙;他將作品用許多的不可名狀擴張,不讓我們太快就認定了其中的意涵,我們不用刻意理性的剝絲抽繭,因為我感受到,這種不可名狀的部份就算揭露出來了,畢竟還是極端浪漫的不可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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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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