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南光到此一「由」
有些在團體組織裡或家庭生活中自願拿起相機記錄下影像的人,基本條件上或許就是一位喜愛攝影行為,或喜愛操作照相機及電子機械的業餘或素人攝影家,若以有趣的話形容之就是所謂的人肉三腳架。他們常常負責當三腳架和按下快門之人,卻也因此無法在同一時空的環境之中與他人一起入鏡化做影像。這某個人永遠因為選擇按快門,而在眾人與特定時空的影像中缺席,卻也因為影像或照片的存在,提示看著照片的人,曾有某個拿相機的人,在當時的「此時此地」與你或你們同時在場,隔著相機或攝影機的觀景窗與你對望著。
目前出版和展示出的鄧南光影像作品中,可以見到為數不少鄧氏的自拍照(或被拍?)。在「東瀛寫真」時期,或是「北埔鄉情」系列之中,我們看見鄧南光選擇在某一時空中入鏡的影像作品,也看見鄧氏應該在場,卻選擇拿起相機,而讓自己在影像中缺席的場景。我們可以從鄧氏選擇按下快門的攝影作品中感受鄧氏的影像美學與意圖,但若從一位攝影師的選擇入鏡自拍或被拍的影像中,我們可以是否也可以感受到攝影師入鏡或缺席的意圖?一般人帶著相機出遊,拍下到此一遊的相片都有其攝影行為上的影像意義------「我曾在此」,而當典範級攝影家抉擇入鏡與否時 並且把自己的影像放進特定的時空顯現出自己的形象(或者將自我的形象空缺),除了「我曾在此」的影像佐證與紀念的回憶外, 是否也將攝影行為模式中拍者、攝影機被拍者三角關係作一調整?因此,鄧氏的自拍照片是否也透露出鄧氏攝影時的美學與拍照心情,或者真的只是單純「到此一遊」的留影紀念而已?
從現有的出版書籍,與最近才結束展出於北美館的鄧南光百歲影像展以及後來的展覽專輯中,有關鄧氏入鏡的影像無法完整指明鄧氏所入鏡的影像哪些是自拍,或者被拍,這使得以鄧南光之名所展出的影像作品展覽,都大都將鄧氏入鏡的影像歸於鄧南光的作品(如北美館鄧南光百歲影像展特輯中的作品索引)。當我們觀看鄧氏作品時如果可以清楚知道哪些是自拍,哪些是被拍將會幫助觀影時的分析,並能同理心地默會鄧氏的心意。在未來的部落格文章中將持續以幾張鄧氏的自拍或被拍的影像為例,嘗試以鄧氏將自我入鏡或在特殊場景中刻意自我缺席的影像作一種觀看的識讀,也為前一陣子所拍攝的鄧南光紀念館紀錄片做一種記錄呈現後的「補遺」,因為我知道,鄧氏的真實人生無法再現於文字書寫或影像敘事中,也無法再現在以傳紀體形式的鄧南光影像學中,或以藝術之名所合法化的攝影展覽中,但還是企希在未來的續篇中,藉由觀看他的自拍照或被拍照,探知地想像鄧氏以何種方式與情懷留下他的影像和他的形象,並且,希望透過觀看並書寫他的作品,感應台灣早期攝影的氛圍,或與攝影先行者們對望。
因此,鄧氏留下的自拍照是作品、檔案,也是索引,他要求我們凝視他的形象不只是浪漫的凝視,不只鄧氏到此一遊,我們也能與鄧南光一起在當時的現實時空下的「此時-此地」一遊,而此次的凝視是由觀看的我們所掌鏡,將鄧氏攝(看)入眼中與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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